中午点外卖时，手机页面上的一行小字让我愣了一下——提示说这是一位“交流障碍骑手”。这是我第一次在家这边看到聋人骑手。说起来，这单外卖还是提前定的。想着特意早点下单，就为能吃上那口心心念念的杂粮煎饼，还要加两份大里脊。可眼看着送餐时间快到了，打开手机一看，定位显示骑手越走越远。我盯着屏幕，眼睁睁看着送餐距离从1.1公里变成1.3公里，又变成1.5公里，最后定格在1.7公里。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，那数字就是不往回走。同事看我着急，问怎么了。我把手机递过去，她笑了：“这你怎么催？人家都写着交流障碍了，你这是被架在道德制高点上啊。”我也笑了，想想也是，等就等吧，反正中午也不睡觉，晚点吃就晚点吃。只要确定能送到就行。可当时间真的过了近二十分钟，外卖还是没影儿的时候，我心里那股火还是忍不住往上窜。倒不是因为饿，是那种“明明计划好的事情被打乱了”的烦躁。这段时间一直加班，午休时间本来就紧，就想趁着这点空档，安安稳稳吃口热乎的，犒劳一下自己。结果呢？盼了半天，连个影儿都没有。正想着，外卖终于到了。说来也巧，骑手把餐放到我桌子上出来的时候，我正好从外面回办公室，两个人走了个照面。他看着我，张了张嘴，好像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想告诉我外卖已经放桌上了。我下意识说：“是我的是我的。”但他没有反应，只是看着我。我这才想起来，页面上的提示：交流障碍。他听不见。我赶紧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。他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我回到座位上，满怀期待地打开餐盒，愣住了。不是杂粮煎饼，是煎饼果子。而且只加了土豆丝，更没有我心心念念的大里脊。那一刻，说实话，挺崩溃的。等也等了，盼也盼了，结果送错了。我盯着那个煎饼果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想找骑手理论，又想着他听不见，沟通起来也麻烦。正犹豫着，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，接起来却没人说话，几秒钟后挂断了。大概过了半分钟，收到一条短信，是那位骑手发来的。短信的内容我不细说了，但语气不算好，甚至有些理直气壮。我当时火气腾地就上来了——送晚了不说，还送错了，发个短信还这种态度？我一气之下，直接把他拉黑了。外卖吃到一半，火气慢慢消了，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：逢聋必哑。这是我之前在一篇文章里看到的。说的是聋人朋友因为听不见，他们的语言表达方式、语气习惯，和我们不太一样。手语输入的文字，往往直来直去，没有我们习惯的那些客套和委婉，看起来就会显得生硬，甚至有点冲。但他们真的没有那个意思。我想起他刚才看着我的眼神，想起他点点头离开的背影。他可能也在着急吧？可能也在为送错单而懊恼？可能发那条短信的时候，只是想告诉我他放哪儿了，让我别着急？大家都是在外面讨生活的人，谁又愿意为难另一个讨生活的人呢？
午休前，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。想了想，又从订单里找到他，发了个五块钱的小红包。外卖送错了，我也没找售后，就当是为自己中午那一时的冲动，也当是给这个在异乡奔波的人一点小小的安慰。躺下午休，闭着眼睛却睡不着。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中午这一出：等餐时的烦躁，发现是聋人骑手时的意外，送错餐时的失望，收到短信时的生气，还有最后释怀时的平静。这么短的时间里，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。我在想，生活中很多误会，是不是都这样？我们站在各自的角度，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去理解对方，却忘了，对方可能正面临着我们不知道的困难，用着我们不熟悉的方式在努力沟通。那个骑手，他每天要接多少单？要面对多少像我今天这样着急的顾客？那些电话他接不了，那些催促他只能默默承受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尽量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可即便如此，还是会遇到送错单的时候，还是会遇到等急了的顾客，还是会因为一条语气生硬的短信被拉黑。而我们呢？等餐的时候着急，送错了生气，收到不好的语气就更生气。这些情绪都很真实，也都很正常。但有时候，多一份体谅，少一份计较，其实也没那么难。不是因为什么道德制高点，只是因为，大家都是在这座城市里认真生活的人。明天中午，我还要点杂粮煎饼，还要加两个大里脊。
希望这一次，能顺顺利利地吃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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